第3章 乔唯之章 LOVE BANK?SAVE LOVE.(第3/9页)
我只知道,自己真的恨透了这个“不一样”,几乎视它为洪水猛兽。母亲越是这样去要求我们,我越是深深地感觉到生命中出现了一块无法填补的空洞,为了填补这个空洞,我想尽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包括疯狂的爱,或者彻骨的恨。
弟弟和我究竟缺失了什么呢?幼年的我无法思索得出,成年以后的我,游走在许多女人的身体之间,在每一次享受鱼水之欢的深夜里渐渐明白,我们所缺失的,正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宝贵的东西,是一种无微不至、温柔似水的母性之爱。
有一次,我在朋友的派对上结识了一个年长的女人,直到现在我都叫不出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的鼻尖上有一颗痣,小小的,但十分精致。那天晚上,我们都很快乐,活像两条从狭小的鱼缸中放归大海的鱼,缱绻在蒸腾着水汽的相拥之中,直至从未有过的安适与感动化作巨大的海浪将我们卷入海底。我睁开眼,看到孤独,它是潜伏在水底的珊瑚,但距离很远,至少我不会被它刺到,再把眼睛闭上,睡意便像海藻一样将我卷往深海。
“你困了吗?”她说,“天一亮,我就要赶回去了。”那双细长的眼睛于起伏的呼吸之中频频眨动着,像美丽蝴蝶的翅膀,这更让人昏昏欲睡。我在她的眼角找到一些细小的纹路,不由得伸出手抚摸这张被岁月修饰过的女人的脸,“怎么了?”她细长的双眼漾出笑意,问道。我摇摇头:“没事啊。”
“我该去洗澡了。”她急匆匆地从床上坐起。
“能不走吗?”我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再待一会儿。”她看了我一眼,再次把身体滑进白色的羽绒被里:“最多十分钟,不然我就赶不及了。”我没问她赶不及什么,只是把身体凑过去,贴着她的。
“你冷吗?”她向我张开双臂,我把脸深埋进那温暖的臂弯之中,一种甜橙的香味好像被打开了盖子从她的身体里弥散出来,我贪婪地吸吮着,舍不得把盖子扣上。她轻抚着我的头发,眼睛望着窗外,我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啊,”她轻叹口气,低下头,红着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我有个五岁大的儿子,昨天出门前和他说好的,今天带他去游乐场给他过生日。”一瞬间,一种深切的悲哀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里,我翻然醒悟,所有这些近乎于偏执的依恋,都是用于填补那个巨大的空洞,那个理应被“母爱”填满的空洞,可那终究是不同的。一个真正的母亲的拥抱,我愿意拿十年的寿命去交换,不,就算拿走所有的也可以,可现实是,我只能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怀抱里寻找爱的慰藉,我好羡慕那女人的儿子。
手边的相册还剩厚厚的两本,时间却已接近凌晨三点,但一张有用的相片我都没找到,好不容易困意来袭,便直接和衣倒在沙发上,带着失望睡去。睡着睡着我又做了噩梦,这个梦很怪,和以往的梦都不一样,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台ATM机,右上角印着“LOVE BANK”,功能是“SAVE LOVE”,设置为只存不取,不断地有人来,往我的身体里存入“爱”,要是我不主动将它们掏出来,谁也别想取出。于是,我听到叫做“爱”的东西在我血液里流淌的声音,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时而寂寞,时而奔放,顿时很满足,直到我遇到第一个抢劫者,他轻轻一撬我就开了,但我没看清那张脸,那整张脸都被头发挡住了,好不吓人。
翌日,当我到达与安东约好的废旧工厂拍摄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等我了。他正在和助手调光,布景后面站着凌乐乐,她看到我时,随便摆摆手算做打招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家的事,我都知道了。”安东说。我本想推掉这次拍摄的,可安东在电话里游说我这是为一个怎样怎样高端的服装品牌拍摄大片,说得天花乱坠,像是拉我去给Armani走秀,但我还是没兴趣。最后,还是厂家给出的四位数一天的报酬腐蚀了我,让我甘愿穿上那些山寨得不能再山寨的衣服,摆些“不走寻常路”的pose假装sunshine 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