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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弗利要了波旁威士忌。伯伦纳喝啤酒,对价格不禁大惊失色。他脑袋硕大,蓄着浓密但并不黑的胡须。那天早晨他一定刮了脸了,也许刮得有点儿粗枝大叶,但到中午,那褐色胡须的轮廓便清晰地凸显出来了。他脸色苍白,那苍白似乎在他硕大的殷红耳朵衬托下,显得更加厉害了。那耳朵的殷红色在与脑袋连接的地方突然消失,而其他部位则全然是苍白的。那不是地中海东部沿岸诸国或者说地中海沿岸诸种族的那种白皙—也许那是从祖上继承下来的糟糕饮食习惯的一个特点或者说产物。公正地说,那是一种男性的苍白,由于那像着了火一般的点燃的耳朵而显得更厚重。他自有他的魅力,其实他们都有魅力,科弗利觉得这魅力来源于他们所拥有的视野。在这视野中,一切未来的障碍都是可以逾越、不在话下的,那是一种对未来的信心,一种手段,表述对进步和变化的自然的热情。他呷饮他的啤酒,仿佛指望啤酒会让他沉醉。这正是他们之间不同的地方。除了这一点不同外,他们也都是致力于节欲的男人。其实,科弗利并不是一个想节欲的男人。他疏于自制,正是由于他感觉生活实在太丰富了。
“你住在塔利弗吗?”科弗利问道。他知道伯伦纳住在塔利弗。
“是的。我在西边有一间小房间。我一个人住。我结了婚,但我们过不到一块儿。”
“真遗憾。”科弗利说。
“没什么遗憾的。过不到一块儿。我们不可能将婚姻最优化。”他拌着他的生菜。
“你一个人独住?”科弗利问道。
“是的。”他说话时嘴里塞满了食物。
“那你怎么度过夜晚呢?”科弗利问道,“我是说,你去剧场看戏吗?”
伯伦纳友善地笑了起来。“不,我不去看戏。小组中有些人有一些工作之外的兴趣,但我恐怕没有。”
“如果你没有工作之外的兴趣,那你晚上干什么呢?”
“我学习。我睡觉。有时候,我去二十七号公路上的餐馆吃饭,在那儿你能吃到两美元五十美分的鸡。我喜欢吃鸡。当我胃口来了,我便会去美美地吃一顿。”
“你和朋友们一块儿去吗?”
“不,”他充满自尊地说,“我一个人去。”
“你有孩子吗?”科弗利问道。
“没有。那就是为什么我的妻子和我过不下去。她想要孩子。我不想要。当我是孩子的时候,我过的日子惨极了。我不想让任何人再过那样的日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在我两岁的时候,母亲死了,父亲和祖母把我抚养长大。父亲是一个自由职业的工程师,每一次都做得不长。他是一个酒鬼。你瞧,我比大部分人经受的东西都要多,我想我比大部分人都更想摆脱这一切。没有人懂我。我是说,我的姓名毫无价值,那只是一个老酒鬼的姓而已。我必须赋予我的姓名以一定的意义。所以,当有了研究闪电之类的事儿之后,我感觉好多了。我开始感觉好多了。现在,我的姓名有一定意义了,至少对一些人是这样的。”
在这儿,闪电这一纯粹的能量显出了它的脉络来,就像我们在云翳中看到的那样,整个世界都是有脉络的—比如叶脉和波涛—在这儿,是一个孤独的男人,他对水疱和消化不良熟稔,他发明一种可以摧毁整个世界的爆破力的谦卑动机就像一个女童星、一个怪癖的发明家或小镇的政客一样。“我只想赋予我的姓名以一定的意义。”他一定比大部分人受着更加强烈的动机驱使,要在死亡的神秘之中加上行星的毁灭。当他被一阵滚滚雷声惊醒时,他一定会比大部分人更加纳闷这是不是世界末日。世界末日由于他希冀获得一个名分而加速了。
这时,女侍者拿来了龙虾,科弗利便也停止了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