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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女佣休息,梅利莎照看婴孩。婴孩午饭后睡着了,她在四点钟时弄醒了他,把他从小床里抱出来,毯子随手掉在了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屋子里安静极了。她抱着他到厨房去,将他放在一把高脚椅子里,打开了一个无花果罐头。孩子睡眼蒙眬,乖乖的,脸色苍白,双眼随着她转动着。当他们的眼光遇到了一起,他甜蜜地笑了起来。他的衬衣弄脏了,湿湿的,而她披着一条披肩。她在桌边坐在他的身旁,脸离他只有一点儿距离。他们拿着勺从罐头里舀无花果吃。他时不时地颤抖起来,看起来很快乐。这寂静的屋子,这静谧的厨房,这穿着弄脏了衬衣的驯顺而苍白的男孩,她搭在桌上的丰腴滚圆的手臂,从罐头里舀东西吃的那种散淡的闲适,构成了一种如此强烈而又如此宁静的亲密感,以至于在她看来,她和婴儿血肉相连,共享一个心脏,一切都浑然结合在一起,如此释然。她想道,自己的骨肉该是一种何等的慰藉……然而,该是给孩子换衣服的时候了,该是她穿衣服的时候了,该是快乐地过她另一面生活的时候了。她抱着孩子走过起居室时,看见窗外那提拎着伞和橡胶套鞋的、佝偻着背的人。

刮着风,然而他全然不顾,在横吹过来的飘飞的落叶之间向前踽踽行走着,伸长脑袋,就像一条蝰蛇,像是在难以忍受的重压之下佝偻着脊背。她愚蠢地、本能地将婴儿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仿佛是要保护他的眼睛不要受到什么邪恶的传染。她从窗前转过身来,不久,有人在乒乒乓乓敲打后门。他怎么会知道她住在哪儿,他想要干什么?也许他认出了她停在车道上的车,也许他询问了她是谁,毕竟这村子太小了。他并不是来感谢她的好意的。这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他愚蠢至极,竟然要来控告她。他危险吗?对普罗克西米尔庄园会有任何危险吗?她放下小孩,竭力捡起她的自尊心,走到后门去。她一打开门,只见是内罗毕杂货店英俊潇洒的送货伙计。他让这一切显得十分可笑—他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那笑容散发出一种光辉,似乎使她摆脱掉了那一连串的忧虑。

“你是新来的吗?”

“是的。”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埃米尔。这是一个可笑的名字。我父亲是法国人。”

“他是从法国来的吗?”

“哦,不。从魁北克来的。法裔加拿大人。”

“他是干什么的?”

“当人们问我这个问题时,我总是回答:‘他演奏竖琴!’他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死了。我母亲在格林街的巴纳姆花店工作。您也许认识她?”

“我想我不认识她。你要喝杯啤酒吗?”

“当然啦。为什么不呢?这是我要送的最后一家了。”

她问他,他想要吃点儿什么,给他拿来一些饼干和奶酪。“我总是很饿。”他说。

她把孩子抱到厨房里,坐在桌子边,那送货的伙计也坐在桌边,又吃又喝。他在嘴巴里塞满了奶酪,就像是一个小孩。他的目光清澈又迷人。一瞧那眼神,她不可能不在心中一颤。难道这就是淫荡吗?难道她比洛克哈特夫人更加放荡吗?她会被象征性地拖在一辆马车后面赶出普罗克西米尔庄园吗?她全然不在乎。

“以前,从没有人给我喝啤酒,”他说,“有时候,他们给我喝可口可乐。我猜想,他们认为我还太年轻。但我喝酒。马提尼。威士忌。什么都喝。”

“你多大了?”

“十九岁。现在我得走了。”

“请别走。”她说。

他站在桌边,狂野的眼神往她全身扫了一眼。她在心中纳闷,要是她向他伸手过去,会发生什么。他会逃离厨房吗?他会大喊“放开我!”吗?他看上去很成熟了,似乎对于这样的挑逗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在他的眼角有一丝另外的东西—保留,戒备。他心中也许还有更好的幻想,如果他有,她会全身心鼓励他的。去爱那军乐队女指挥吧。去爱那隔壁的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