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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论喜欢受到赞美及喜欢值得赞美,并论害怕受到谴责及害怕应受谴责(第9/10页)

但是,虽然人被这样命为人类直接的审判官,他不过是被命为初审的审判官而已;他的判决可以被上诉到某个地位远为崇高的法庭,亦即,上诉到自己的良心所主持的法庭,上诉到假想中的那位公正且充分了解情况的旁观者所主持的法庭,上诉到他们胸怀里的那个人,那个在他们内心里审判与裁决他们的行为的大法官所主持的法庭。这两个法庭的审判权威所赖以建立的原理,尽管在某些方面相关且近似,然而,实际上却是分明不同的。外面的那个人所拥有的审判权威,完全基于我们喜爱实际的赞美,以及厌恶实际的谴责。里面的那个人所拥有的审判权威,则是完全基于我们喜爱自己值得赞美,以及厌恶自己应受谴责,亦即,基于我们渴望具备或做出我们所以对他人感到敬爱与钦佩的那些品性与行为,以及基于我们害怕具备或做出我们所以对他人感到厌恶与鄙视的那些品性与行为。如果外面的那个人为了我们未曾做过的行为,或为了未曾影响过我们的动机而赞美我们,那么,里面的那个人就会立即贬抑这种毫无根据的喝彩可能会导致的那种骄傲与陶醉的心理;他会告诉我们说,如果我们接受了我们知道我们不应受的赞美,那就会使自己成为可鄙的人。相反,如果外面的那个人为了我们未曾做过的行为,或为了未曾影响过我们的动机而谴责我们,那么,里面的那个人也会立即纠正这种错误的评判,并且使我们安心相信,我们绝非那种如此不公正地加诸我们身上的谴责的适当对象。但是,在这场合,以及在其他某些场合,里面的那个人有时候仿佛是被外面的那个人的疾言厉色给吓呆了似的。有时候朝我们身上倾泻而来的谴责,声势宛若排山倒海,把我们分辨什么是值得赞美以及什么是应受谴责的自然感觉能力,似乎全给震慑得痴呆麻痹了。这时,里面的那个人所做的那些判断,虽然也许不至于完全扭曲变形或颠倒黑白,然而,那些判断的坚定稳固往往会受到如此剧烈的撼动,以至于它们确保我们内心宁静的自然功效往往会大部分遭到摧毁。如果我们的同胞们好像全都大声怒斥我们,我们将几乎不敢赦免我们自己。如果所有真实的旁观者全体一致并且激烈地做出不利于我们的评判,则即便是假想中的那位公正旁观我们所作所为的人,当他要做出于我们有利的评判时,似乎也将满怀畏惧与踌躇,因为那些真实的旁观者的眼睛与立场正是他在评判我们的行为时想要尽力采纳的。在这样的场合,胸怀里的这个半神半人的旁观者,看起来像是某些诗人笔下的那些半神半人那样,虽然含有部分神的血统,不过,却也含有部分人的血统。当他的评判坚定稳固地接受那种分辨什么是值得赞美与什么是应受谴责的感觉指挥时,他的举动似乎与他身上的神的血统相配。但是,当他默默地忍受自己被无知与软弱的旁观者的批判声给吓呆了时,他便泄露出他与人类的血缘关系,他的举动也就似乎比较合适他身上属于人的那一部分血统,而比较不合适神的那一部分血统。

在这样的场合,忍辱受苦的人唯一有效的慰藉,就在于上诉到某个地位更为崇高的法庭,上诉到照见一切的上帝所主持的法庭,他的眼睛绝不会被蒙骗,他的判决绝不会被扭曲。当他自己的心灵软弱与消沉时,当胸怀里的那个人惊悚动摇时,或者说,当自然女神所竖立的那个不仅要在这尘世守护他的清白,而且也要守护他的内心宁静的伟大守护者惊悚动摇时,能够支持他站起来的,唯有靠他对上帝的法庭的正直无误还怀有一种坚定的信心,相信在这法庭前他自己的清白无辜时机一到就会获得宣告,而他自己的美德最后也将获得奖赏。我们在尘世的幸福就这样,在许多场合,倚赖我们对来世的卑微希望与期盼:这是一个深植于人性的希望与期盼,唯有它能够支持人性坚守自身尊严的崇高理念;唯有它能够为人性照亮那不断逼近的难免一死的阴沉前景,并且在有时候由于尘世的混乱而使人性遭遇到的一切最严重的灾难中,维持人性的开朗。有一则教条说,有一个来世,在那里,每个人将受到严正公平的审判,凡是德行与知性真正相同的人,都将被排列在一起享有同等的地位。在那里,由于时运不济而无缘在今生展现的那些卑微的才能与美德的拥有者,其才能与美德,在今生,不仅不为一般民众所知,而且连他本人也几乎不可能确信他拥有,甚至胸怀里的那个人也几乎不敢,就那些才能与美德,为他做出任何清楚明白的证词,然而,在那个来世里,那一点点默默无闻的价值所享有的地位,将等同于,有时候甚至高于,那些曾在今生享有最高名望的人,以及那些曾在今生借助于他们的处境优越而得以完成最光辉灿烂与最炫目耀眼的丰功伟业的人。这教条,在各方面是这么的值得尊敬,是这么具有使软弱的心灵获得抚慰的效果,是这么具有讨人喜欢的吹捧人性庄严伟大的效果,以至于每一个有品德但不幸对这教条起疑的人,都免不了会极其认真焦急地想要相信它。若不是它的一些最狂热的信徒,要我们相信的那种将在来世里实施的赏罚分配,常和我们整体的道德感直接背道而驰,它就绝不可能遭到反对宗教者的嘲讽与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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