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中文
阅读背景:字体颜色:字体大小:[很小较小中等较大很大]

一一 迁北京(第2/6页)

有人以为讨袁护国是南方,南方是革命党,亦即国民党,并不全对。护国第一军蔡锷是革命党,亦是梁任公的学生,他首义发难,经过极艰苦,而任公以文章反对,实开其先。任公且亲到西南,他是进步党即世称之研究系。蔡之参谋长石陶钧,则即上章所述先我离旧金山,而在美与克强先生同处之人。护国第二军李烈钧是很显著的革命党。当时,凡同盟会同志皆自以为是国民党,不一定有形式。浙江为护国第六军,主持的人曾否入党,我未注意。据我所见,反对帝制而护国,是“人自为战,人同此心”的一件事。

我们在沪准备搬家时,入阁和国会的朋友们都已纷纷北上。我不知平常本省对本省籍的议员如何照顾,这次浙江是似乎很负责任的。北上的朋友们都劝我们早搬,我们托在京的亲友觅屋,来信说觅屋甚难,议员有如此多,文武新官亦不少。帝制余孽仅通缉为首若干人,并不甚严,本人向天津租界一走了事,家眷不必全动,屋不空出。留在香港读书的熙文已经放假回来,我们急于在秋季开学前搬好家。松江一个族兄来说,松江的中小学办得认真,比上海好,几个侄孙女可与熙文为伴,本学期何不在松江入学,有本家照应,则搬家不必如此急。膺白在亡命时,曾自教熙文功课而不克持久,他觉得疏忽熙文学业已久,想到北京好好开始,不再移动。我亦坚持这次是真姓真名之家,要合家同住同享。民五(一九一六)的八月中,房子实尚未定,但已在进行,我们将行李交轮船运至天津,三个人和小狗“跋涉”坐火车到津。“跋涉”是我们新添的家当。膺白有犬马之好,我虽不喜,勉从其意,到站由熙文牵溜。

到天津后,商定膺白独先赴京,接洽租屋,我们在津候行李到,入京进屋。不数日,来信言屋已租定,正拟入京,而膺白亲来接我们,我知他甚忙,此举似可不必。他拿出两份电报给我看,是二妹性仁发来,由绒线胡同殷铸甫先生转,第一电言“父亲病,盼速归”,第二电言“父病系中风,由德医克礼和江逢治二人诊治”。膺白告我,他已电复性仁,候其续电,无续电,父病或已有转机。他与我商,想不到此次未担任职务而亦很忙,殷先生曾将电报压住一个黄昏,待一件事毕而告诉他。他说,如果我能先到京,将家安顿好,决定熙文的学校,然后返沪,则可以从容多住,不须后顾,为日不会多,在他们则得到不少方便。倘我急于回沪省父,则由津折返,可少走一段路程,因此亲自来面谈。

此时一家尚在途中,实在还没有家,连一个得力的老妈妈,已经在我离沪前,回到父亲家里。搬家和用人,我在与不在将大不同。我对事务并不能干,但这次是需要我的时候。去年在美,我要回国奔丧省亲,膺白十分同情,让我远走,此次我不能为他们作旬日稽迟。我答允先入京安排家事,并催促即日动身。我们搬进翠花街住房的第一日夜半,接我父亲去世之电。呜呼,距我在沪叩别不到半月也。我匆匆复返沪,租界章程,三日内必须出殡,我到沪之日,父亲已停灵锡金公所。由周家寄父的关照,公所特将三间房打通成一间,父亲停灵之处如大厅一样,衣衾棺木丧仪,均由寄父母指示弟妹,不丝毫疏忽。后来君怡独自坐船运父亲灵柩回里,亦由周家老家人蒋兆元到码头照料。父亲去世,母亲服尚未满,寄母想起俗礼,丧不加丧,夜间电话通知老妈妈,告弟妹等先除服而后再成服,一切周到仔细。

我回嘉兴奠母亲之灵,去年我为奔丧归国,实未回过嘉兴。这次在嘉兴,我们手足共商家事,决定父亲开吊期在次年清明,届时膺白当可同我南归。君怡在同济开学期近,我们不可久久沉埋在这伤痛环境,应快快努力前程。性仁最有担当,母亲丧时,她在悲痛中记得母亲合意的一件绸衫,亲手改作母亲入殓时贴身衬衣。这次她愿意留在嘉兴经营父母葬事。我要性元跟我北上读书,周老妈妈再到我家工作。当我提议性元北上时,尊长中有恐北京习气,于性元教育不宜者,亦有虑我行踪甫定,凭空添一弱妹,照看不易者。七婶表示妹在嘉兴,她可照料。七叔已故,七婶自己有儿女未成年,如何再加重她责任?我同性仁说,父母葬事了后,即性仁亦宜离乡外出,则性元一人将如何?父母一生最同情失怙恃的孩子,我与性仁幼时,常受教训,退让而友爱父母不全的叔伯姊妹,如何委没有双亲的弱妹于他人?至于我在北京的生活,纵不能如父母那样振作,亦决不至于腐化,遂决议带性元同行。

在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