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4/12页)
舅妈揉搓着她健谈的双手。
“可他不让我自己有钱,要是我有,我多少都能给你。”
“好吧。”梅拉尼说。
“我很抱歉!”她很悲伤,字母“y”的尾巴滑了下来,“这是他的信条。在钱上,他不信任我。”以防她逃跑吗?
“那么,这不要紧的。”梅拉尼说。
“商店都可以挂账。我真的其实也不需要钱,你看。而且这是他的信条。”她努力掩饰她所受的屈辱。
“我明白。”梅拉尼说。她们交换了一个古老的专属于女人之间的眼神,她们是可怜的女随从,绕着雄性太阳运转的行星。最后,是弗朗辛从他拉琴挣来的钱里给了梅拉尼一英镑。他把钱塞进她的裙子口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他。
她买了一盒玫瑰香型的香皂,包装好,寄给了兰道太太。因为感觉没有圣诞节,对小孩子来说太冷酷了,她也给维多利亚买了一听糖果罐头(罐头盒上有群戴大礼帽的快活兔子),还买了三条印着字母“J”的手帕送给乔纳森,因为他对手帕总是很马虎。还剩下了一点钱,她就给玛格丽特舅妈买了一瓶很袖珍的香水,不是什么很上等的香水但也算样东西。她觉得自己是在挑战——买礼物冒犯了菲利普舅舅具有毁灭力量的禁止令,虽然他不可能知道,但她消费了,她还是做了圣诞节支出。
“我会每天都给弗朗辛擦鞋,作为礼物,给他擦一年鞋。”她想。
但她没想过要送给费因什么东西,现在他住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在那里,礼物和感情,爱和给予都毫无意义。她尽量不去想费因,因为那会让她感觉软弱和无望。他跳舞的样子还在她的眼前。可他再也不跳了。
一天夜里,舅妈从一个纸盒里拿出块很长的薄绸。薄绸的光芒在肖像画的狗眼睛里闪烁白光。她示意梅拉尼过来,用布料盖住她的肩膀。瞬时,梅拉尼回到了家,又回到了站在镜前用透明的网纱包裹自己的时候。可是布谷鸟从鸣钟里探出头,报了九点,这样她又回到了她真正在的地方,在菲利普舅舅的家里。
“你的戏装,”玛格丽特舅妈在便笺簿上写,这样她就不用站起来了,“演木偶剧用的。”
“我是谁?”梅拉尼问。
“琳达[5]。他正在做一只天鹅。他现在遇到麻烦了。他说费因想要毁掉他的天鹅。”
薄绸和琳达都似乎很适合梅拉尼。
“那只天鹅有多大?”
她舅妈在空中比画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我不想,”梅拉尼说,“我不愿意扮演琳达。”
“这是你在他眼里的样子。白绸子,头发上插着花。一个很小的小女孩。”
“要插什么样的花?”
玛格丽特舅妈捧出满把的人造雏菊,黄的和白的就像煎蛋。梅拉尼会再次成为头戴花冠的精灵,他是这样看待她的,她也曾经这样看待自己。撇开所有这些,她的虚荣心很满足。
“这是形势所迫,”她说,“我想是必须这样了。”舅妈按照图样剪下去,剪刀在灯下闪烁的寒光就像惊叹号。
裙子大致粗缝好以后,梅拉尼就要穿上它,去到地下室,给菲利普舅舅看。她必须要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只穿这件胸部有交叉编织白缎带的薄绸连身裙(根据她饶有兴致的观察,她的乳房长大了一些,乳头的颜色更深了)。玛格丽特舅妈用银柄发刷给她刷头发,和维尼小布熊一样,发刷也在海难里幸存下来了。她刷了又刷,直到梅拉尼的黑发涡旋顺流而下像是涨水的泰晤士河,然后她让所有的雏菊花都漂浮在水面上。她从小橱柜里拿出来一个雪茄盒,打开是一些油彩化妆棒。梅拉尼的眼皮给涂成了蓝色,嘴唇是珊瑚红。她觉得很油腻,就像给抹了猪油。
“你有什么漂亮的珠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