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4/7页)
麦特抚摸她的手,默默鼓励她。
“噢,主啊,”她说(这并不是对天发誓),“让我爸爸的灵魂得到安息。”
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好长一阵子。
“我一直试着,”她终于又开口说,“想要慢慢地说给你听,好让你明白为什么,可是这么做没必要。当你想让事情合逻辑,却反而让它越变越糟,所以我只得一口气说出来。它是一切事情的根本原因——为什么我要进修道院,为什么我如你所说的这么蠢,以及为什么我必须知道谁在那间房里和所有的为什么。它是……噢,你不会相信我的。可是……你知道,麦特。我想也许是我爸爸杀了我妈妈。”
关于这点,麦特根本无话可说,他呆若木鸡地坐着,依然握着她紧握的手,等她继续说下去——说一些能让一个男人搭得上腔的话。她这句话的含意他还不大明白;它来得太突然,太令人震惊,让他无法迅速理解。
康嘉一声尖锐短促的干笑声打破了沉默。
“我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实在很好笑,而且突然间我知道我错了。在这里。我不该说这种话并且还相信它,在说的同时,我知道自己连想都不敢这么去想。可是……”
“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她去世的时候我不在家——这点你知道吗?我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了。然后我接到电报,我回到家时她已经过世了。他们从来没告诉过我她的死因——只告诉我她病重的情形,她的眼睛和其他问题,可是从来没告诉我明确的事情。所以我很担心。我爱我妈妈。麦特。你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不知道她的重要性远超过其他所有人,甚至爸爸。然后有一天我在爸爸的书房找一本书,那本我不小心掉在地上、有关各种药品的书,它刚好在——你看到的那页摊开,莨宕碱那一页。我当时只是好奇而已。就只是这样。我读了茛宕碱的介绍,以及将它滴入眼中毒害他人的做法,于是我想起了妈妈有滴眼药水的习惯。假如你知道该加些什么东西。你就可以把它加进眼药水里,然后你不会受到任何怀疑,事发时你也不必在现场。”
“可是他是你爸爸耶!你怎么可以认为他……”
“他们并不快乐。我本来不应该知道这件事,可是我还是知道了,小孩子总是知道一些事情。他们彼此相爱,而且两个人都很棒,可是他们不快乐。雅布耶·梨塔——也就是妈妈的妈妈——她讨厌哈里根家的人以及他们的一切。祖父鲁夫斯很严厉又残酷,他所有的财产完全是靠他聪明并夺取本来应该归裴拉欧家的钱而来。雅布耶·梨塔还在世的时候,妈妈老是替爸爸辩护,说他不应该承担鲁夫斯祖父的过错;可是雅布耶·梨塔过世之后,妈妈也开始这么说话,就好像她妈妈的灵魂附在她身上似的。她无法控制自己。她爱我爸爸,可是有时候她憎恨哈里根家的人。所以他们并不快乐。就算爸爸非常有耐性,我想假如有时候她过分刺激他……
“这是个很可怕的想法。我并不想如此设想,可是我没办法控制。它就像癌症慢慢地蔓延。进入我的脑海,成为我的一部分,让我认为我爸爸是个杀人凶手。而且我开始感觉——哦,我不知道——就像哈姆雷特,我想。那是同样的情况,你知道。我是说装在玻璃瓶中的致命毒汁——毒茄草,茛宕碱。我查过所有的相关资料,它不能从耳朵灌进去,必须从眼睛下手,而这正是可以对她下手的地方。”
“难道你不能确实查证吗?”
“怎么查?每次我一问起妈妈的死因,每个人都叫我别问。这事连亚瑟都不愿意谈。而且妈妈过世那天珍妮休假,所以她什么也不知道,这样让这件事更糟。很可怕,麦特。我甚至开始希望……不,我并不是真的希望我爸爸死。我只是希望万一我的假设正确,他能受到处罚。我们的关系大不如前,即使在我产生这个想法之前就是这样。仿佛他筑起了高墙让我无法溜进去,然后他就站在墙边对我笑,可是我知道有这道墙。而且墙后藏着我不知道的东西。然后他就去世了……这好像是我的错。你知道,我希望他死……差不多,可是当事情发生时……你难道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