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 黑夜追捕(第2/6页)

我把菲茨斯蒂芬抄给我的姓名地址告诉了治安官。治安官在一张什么单子的背面记下以后,就呼哧呼哧地去开动县里的刑事侦查机器,一一查访核实去了。

弗农也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就让他去看他的报纸,管自下楼去了。那个娘娘腔的夜班接待员招招手让我到服务台跟前,对我说:

“桑托斯先生要我告诉你,他今天晚上在房间里做‘功课’。”

我谢了接待员,又上楼到桑托斯的房里。房里除了他还另有三个跑新闻的,外加一个摄影记者。他们赌的是“沙蟹”。到十二点半,我已经赢了十六块钱了,却来了个电话要我接听,那咄咄逼人的口气正是地方检察官弗农:

“你马上到我房间里来好吗?”

“好。”我拿起了帽子和上衣,对桑托斯说:“给我兑现钱吧。有紧急情况了。我一赌钱只要稍微赢上了两个,就准有紧急情况。”

“是弗农打来的?”他一边数我的筹码,一边问。

“对。”

“不会是太了不得的事,”他冷笑一声说,“要不肯定会连雷德也一起叫了去,”说着把头朝那个摄影记者一摆,“明天好让读者看到大功都是他立下的呀。”

司法官柯顿、治安官菲尼,以及治安助理罗利,都已在地方检察官那里。柯顿中等身材,圆圆的脸上一脸愁容,下巴上有个小浅凹,他脚穿橡胶高统黑套鞋,身披雨衣,头戴帽子,早已都是淋过雨、沾着泥的了。他站在屋子中央,睁得圆圆的眼睛看上去似乎很为长在这么个人身上而感到自豪。菲尼跨开两腿坐在一张椅子上,在那里捋他的小胡子,那张红扑扑的脸是气鼓鼓的。罗利站在他旁边,在卷一支香烟,看去还跟平时一样仿佛是和和气气的样子。

我跨进房门,弗农就把门一关,火性十足地说:

“柯顿认为他有了发现了。他认为……”

柯顿胸膛一挺,抢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我认为不认为的事。事情是摆明在那儿的……”

火辣辣叭的一声,弗农在司法官和我之间打了个“榧子”,他说出话来也一样是火辣辣的:

“不要噜苏了。我们到那儿去看了再说吧。”

我到自己房里去取了雨衣、手枪和手电筒。大家一起下楼,上了一辆沾满泥浆的汽车。柯顿开车。弗农坐在他旁边。其余的人都坐在后座。雨点打在车篷和遮帘上,雨水钻进隙缝直往下滴。

“白日做梦,捕风捉影——偏又挑了这么个要命的夜晚!”治安官的头上正好有个漏水的隙缝,他一边躲一边嘀咕。

“迪克这个人,少管点闲事该有多好呢,”罗利也敲起边鼓来。“事情又不出在凯萨达,干他什么事呢?”

“他要是真能多管管出在凯萨达的事,也就用不着去为海边那头的事瞎操心了,”治安官这话一出口,他跟他的助理两个人就凑在一起偷偷地笑。

他们这段对话也不知有些什么奥妙,反正我是听不懂的。我就问:

“他要干什么去呀?”

“没什么,”治安官对我说,“你瞧着吧,包你啥事也不会有。说真的,改天我一定要好好批评批评他。也不知弗农怎么搞的,居然就会听信他的话!”

我听得稀里糊涂。于是就凑着遮帘缝往外瞧去。下雨加上天黑,外边的景色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我总模模糊糊感觉到我们这是在去东边路上的什么地方。这趟车坐得也真够呛的——雨又大,车又颠,机声又响。车子最后停下的地方,也一样是那么黑,那么湿,那么泥泞。

柯顿关了车灯,跳下车去,我们大家也都跟着下了车,劈里啪啦的,踩着齐踝深的泥浆水走。

“真叫人受不了,”治安官直嘀咕。

弗农刚想要说些什么,司法官却早已走了,顺着路直往前跑。我们只好苦苦地也都跟着他去,我们所以一个都没掉队,与其说是因为看得见前面的人影,倒不如说是因为脚踩烂泥哗哗有声,大家都跟着声音在走。天黑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