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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第2/2页)

她低垂她的脑袋。他用拉丁语吟诵祝福词。当她感觉祝福词念完了,她便斗胆大声说了声阿门。觐见结束,一位侍从带领她下楼,走过瑞士侍卫队的面前,回到柱廊处。

梅利莎和霍诺拉没有碰到面。梅利莎和她的儿子与一个donna di servizio[44] 住在阿文丁山。她在民众广场附近一家有声电影摄影棚里工作,将意大利语电影配上英语。她配抹大拉的马利亚 [45] 的音,她是大利拉 [46] ,她是赫拉克勒斯的宠妇,但她却染上一种罗马忧郁。这种忧郁虽然并不比纽约忧郁或者巴黎忧郁更让人难以忍受,但它们自有它们的特点。就像所有令人不快的情愫一样,当罗马忧郁袭来的时候,它们有可能将普通的景色变成世界末日一般,就像一个掉进陷阱的死老鼠似的。如果说这是由于思乡引起的话,对于梅利莎来说,她忧郁倒不是因为一系列清晰的形象让她记起了美国生活的伤感、甜蜜和活力。她并不期望再一次到特拉华河去划船,或者在萨斯奎哈纳河薄暮的岸上再一次聆听口琴吹奏的音乐。在科尔索步行街上漫步,她之所以感到忧郁,是因为她无法懂得最简单的话语,每每被欺诈。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日子,她行走在罗马市政厅前,有一个导游跟在她的后面,围绕马可·奥勒利乌斯 [47] 的塑像转呀转,不断抱怨天气和买卖。她忧郁,是因为这冬雨。冬雨是如此阴冷,她不禁为屋顶上裸露的神和英雄着想,他们甚至连一片遮羞布都没有,无法保护他们免受湿冷的侵袭;她忧郁,是因为帝国广场废墟的潮湿,因为十七世纪楼梯井中的寒意,因为罗马那些被遗弃的、还保存有屠夫用的大理石桌子的厨房,因为留有苍蝇叮过痕迹的墙面,因为被苍蝇污秽了的圣母马利亚的画像挂在摇摇欲坠的煤气灶上;她忧郁,是因为在欧洲城市的秋天,战意总是飘浮在空中,因为生长在奥雷连墙最高的洞上那些凋萎的花丛,因为那一丛丛干草和青草,那屹立在罗马教堂圆顶上的圣者和天使脚边顽强生长着的干草和青草;她忧郁,是因为卡匹托尔山上那堆满罗马人像雕塑的房间。与其说她感受到了帝国威力的真髓或色调,还不如说她遥想到了她家族的一支先人们,他们往北跋涉到威斯康星种植小麦。似乎有芭芭拉姑妈,斯宾塞叔叔,还有堂兄弟姐妹爱丽丝、荷马、兰达尔和詹姆斯。他们都有同样纯净的面孔,同样浓密的头发,同样沉思着、坚韧却焦虑的容貌。他们来自皇家家庭的妻子都是他们的好帮手—她们坐在那大理石的宝座里,仿佛馅饼就在炉子里烤着,她们在等待自己的丈夫从田野归来。她竭力在大街上溜达时表现出一副警觉的、匆匆忙忙的样子,仿佛被现代欧洲的历史悲剧所感动。大街上大部分人似乎都是这个样子。然而,她那微笑所带有的甜蜜感让人们一眼就看出来她不是罗马人。她漫步在鲍格才家族 [48] 的花园中,她感觉到像她那样年纪或者任何其他年纪的女人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所担负的习俗的压力,比如饮食,穿衣,休闲,焦虑,希望,她所感到的对死亡的恐惧等。花园里的灯光似乎照出了她为旅行所准备的装备之烦冗,仿佛这整个的景色和远处的群山都是为带着少得多的东西旅行的人所设的。她走过被苔藓阻塞的喷泉边,树叶在英雄大理石雕像周围纷纷飘落而下,那些戴飞机驾驶员帽子的英雄,蓄胡子的英雄,戴皇冠、系阔领带、穿常礼服的英雄,以及那些大理石脸庞因岁月和天气的腐蚀已经随心所欲、举世无双地变了形的英雄。她心烦意乱、不安地走啊走,从树影投射到人们肩膀上所带来的那种宁静中得到快乐。她看见一只猫头鹰从废墟中振翅飞出来。在一条小路的转角处,她闻到了金盏花的馥香。花园里到处是情人,如胶似漆,亲密极了,他们对于各自需要的快乐是那么率真。她看见一对情人在一座喷泉旁亲吻,那男的突然坐到一张长椅上,从他的鞋里拿出一颗卵石来。不管这意味着什么,梅利莎明白了她想离开罗马。她那晚就乘火车到岛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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