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水如天(第4/31页)
那也就是说,皇帝必须尽快死掉。只要皇帝死时,还是郭念云的儿子在当太子,就没人能够阻止他即位。可是才刚四十出头,又一向健康的皇帝怎么会突然死亡呢?
郭念云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但必须策划周密,因为皇帝暴卒必将引起朝野震动,到时候追查起来,决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当然,即使真被查出什么来,郭念云也是不怕的。因为那时坐在龙椅上的,已经是她的儿子了。只是有些话好说不好听,就像今天的皇帝,再怎么铁血强硬,却在一个“孝”字之前屡屡失态,终究于颜面有害,于权威不利。
所以郭念云下定决心,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让自己来做吧。太子无需介入,甚至不必知道。这份恩怨本来就是她与李纯两人之间的。
天赐良机。在太液池边无意间看到的一幕,再加上陈弘志透露的信息,使郭念云的心中飞快地成形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太过大胆而狠毒,把她自己也吓坏了,以至于当她步步为营,成功地将柳泌装入彀中时,却在最后一刻犹豫了。
她没能说出口的计划是:让柳泌直接在丹药中下毒。
郭念云认为,柳泌的丹药迟早会要了皇帝的命,自己只不过是让这个过程加快速度。柳泌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皇帝一死,自己的靠山就倒了,如今飞扬跋扈结下太多仇家,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光用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所以柳泌应该感激郭念云,为他指出了一条生路。
圣上升仙而去,人间自不会缺了皇帝。
只要柳泌立下汗马功劳,继任的皇帝就不会亏待了他。
尽管没有明说,他们今天还是达成了共识的。对于郭念云来说,这就够了。
2
皇帝派来玉晨观的内侍,向裴玄静捧上一把纯金的钥匙。
“圣上命我将金匮的钥匙交给炼师。”
“给我?”
“圣上口谕,宋学士对凌烟阁异象的解释尚不足信,命裴炼师继续调查。”
裴玄静愣住了。
“裴炼师?”
“妾遵旨。”裴玄静双膝跪倒,从内侍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钥匙。
“裴炼师请起。”内侍又道,“圣上已经传旨给凌烟阁的守卫,任何时候炼师都可以出入。马车已在外面候着了,请炼师即刻去凌烟阁查案。”
裴玄静将金匮的钥匙藏入怀中,登上了马车。
皇帝为什么要让自己介入凌烟阁一案呢?会不会是宋若昭要求的?也可能是自己曾进入过凌烟阁,被柳泌或者神策军们通报给了皇帝,于是皇帝便想利用自己来验证宋若昭的说法?
不管怎样,宋若昭在凌烟阁异象案中究竟隐藏了什么,是否与《推背图》有关——这些都是裴玄静感兴趣的。裴玄静始终相信一点:从哪里开始,还要在哪里结束。所有秘密皆如是。既然皇帝给了机会,裴玄静不会放过。待胸有成竹之后,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神策军果然已接到指示,将裴玄静放入凌烟阁后,便退了出去。裴玄静听到关门落锁的声音——自己被关在凌烟阁里了。
裴玄静径直来到中隔前。正是午后时分,薄薄的阳光投在中隔上,画了一条金色的斜线。她欺身向前,没费多大力气,就在中隔靠近中央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小洞。
乍一看像是虫蛀出来的洞,但边缘又整齐得很不自然。无巧不巧,阳光划出的金线恰好穿洞而过,直直地落在前方的柱子上,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圈。细密的灰尘在光圈中悄然起舞。裴玄静盯着灰尘看了一会儿,又绕着柱子转了一圈。这一圈还没有转完,她的目光便被柱子上的一小块污痕吸引住了。
裴玄静伸出手指探了探,有点黏。她索性凑上去,朝污迹呵了口气。不出所料,再摸时黏度增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