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水龙吟(三)(第4/4页)

“那你如今,怎么敢不要命地跑到云京来?”蒋先明冷声道。

“他们这些人中,有个爬的比我高的,占了我女儿,”钱唯寅的眼眶湿润,蜷握手掌,“前年,她死了。”

“净年,我不要我这条命了,我只问你,这件事,你敢管吗?”

敢吗?

蒋先明一时无言,半晌才道,“你先与我走。”

倪素一直没有说话,但她一直在听钱唯寅与蒋先明说的话,等蒋先明带着人驾车回去,她与徐鹤雪提灯走在路上,发觉他异常安静。

“有钱唯寅作证,蒋御史为何犹豫?”

倪素打破两人间的静谧。

徐鹤雪回神,“即便蒋先明敢上奏,此事官家也极有可能不予理会,甚至,还可能将他治罪。”

“为什……”倪素的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领悟,代州粮仓里的粮被倒卖后,所有的钱都用在给官家修代州道宫,代州的粮仓绑死了那十几名官员,他们无人敢提此事,正是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此事的根源在何处。

重提代州粮仓,无异于是状告君父。

蒋先明敢提,官家敢认吗?

“那你的事,岂不是……”倪素心中的滋味难言。

若连蒋先明都不敢,这天底下,还有谁敢?

徐鹤雪没有说话,时至今日,他终于厘清了粮草案的真相,十几个官员的默不作声,使得三万靖安军粮草尽绝,不得已忍饥上阵。

“将军,哎呀小进士!你就听我的,快把这半块胡饼吃了!你的都分给底下人了,你自己可如何是好?”

记忆里,有人将半块放了很久的,硬邦邦的胡饼塞到他手里。

“你这很难吃啊薛怀,”

他将胡饼扔回他怀里,“我只吃雍州城里庞家铺子的胡饼。”

“得了吧将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让我吃。”薛怀说着这样的话,笑得很爽朗。

那半块胡饼,最后被他掰成两半。

徐鹤雪已经不记得那块胡饼是什么味道,他只记得,真的很难吃。

忍饥上阵其实并非是致使靖安军被屠戮于牧神山的真相,徐鹤雪以战养战,用胡人的粮养活自己的将士,只最初艰难些,之后越是在胡人的地界,军中便越是不必忍饥挨饿。

但,徐鹤雪以为,粮草案背后,杜琮之上的人,绝与这施加在他与靖安军身上的叛国重罪脱不开干系。

“徐子凌。”

忽的,徐鹤雪听见身边人唤,他抬起眼睛,见倪素停步,那双眼睛认真地审视着他,他只觉衣冠在身,而某些东西,却已无处藏。

“你生前,你的老师期望你做的官,是文官,而你说辜负他,是指,你做了雍州的武官?”

若非如此,倪素想不通,他还能因为什么如此憎恨杜琮,而那十几名官员隐瞒下来的粮草案,又与他能有什么样的干系。

徐鹤雪曾经不知该如何与她提及自己的身份,但从蒋先明这件事起,他对倪素,已不再避讳。

她是个聪敏的女子,听见今夜的事由,又怎会想不到这一层?

再之后,她便会知道,他并不只是一个武官,还是钱唯寅口中的玉节将军。

夜风吹拂徐鹤雪的衣袂,他莹白的影子与她昏黑的影子在灯火之间泾渭分明,“你会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

“我……”

徐鹤雪喉结微动,世人再多诋毁,再多误解,他其实都不入心,可唯独眼前的倪素,令他心中生忧,生妄。

他说:“倪素,我真的,很想要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