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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14页)

但见寄容忽然跳到院中,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说:“可惜不见了三十年前的茶花。”话音刚落,一阵刷刷响,院中一枝腊梅枝权应声落地。

绿爱连忙跑了过去,捡了那花枝,折下一朵梅花。腊梅虽小,但香气袭人,绿爱戴在头上,当年茶花插头的情景不由涌上心头,感极生悲,不禁掩面吸泣起来。

寄客一边扶着绿爱回屋,一边说:“你看你看,好好地笑着,怎么又哭了?”

“这么多年了,我看你这张面孔都看熟了,我都当我再也没有当年的五雷轰顶一样初识你的心情了。”

“你们女人就是寡情,我可是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的。”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绿爱就用胳膊肘撞了寄客一下,这动作也幸亏是作在绿爱身上,才那么自然,换了一个人,就是老来装俏了。

话音未落,爆豆子一样的枪声又来了,火光轰的起来,照彻了半个天,把绿爱从一腔伤感爱意之中拉了回来。她不禁又直起脖子,还踞起脚,仿佛想以这样一种姿势去看到什么。

寄客看着这女人的样子,拍拍她的肩说:“我嘛,我是一眼就看上你了。我就想,天醉兄弟,你真正是作孽,怎么我去了东洋几年,就把我的媳妇抢去了。”

绿爱回过头来,又笑,安顿了寄客重新坐在榻上,说:“你又瞎说,当我不知道你是怕我被日本佬吓着了,拿话挑我分心啊。说我是你的媳妇,有什么证据?”

“把你的曼生壶拿出来。”寄客就说。

绿爱连忙取了壶来。寄客指着壶上的字说:“你看,我这不是写得好好的:内清明,外直方,吾与尔偕藏。吾与尔偕藏,懂得这意思吗?”

绿爱看着看着,放下壶,抱住寄客那一头乱发的脑袋,哭着说:“那么多年。你怎么不把我藏起来啊!”

寄客也不说话,也无话可说。他本不是一个好女色之人,心里放了一个,也就足矣。这倒不是说赵寄客从此成了一个清心寡欲之人。只是他凡与女子交,必不考虑婚配。凡有女子动此心者,立刻挥手即去的。他少年时便自取一号,曰“江海湖侠”,从此便以浪迹天涯出入无定为活法。不料老了,依旧不改其衷,这一点恰恰也是和绿爱的天性极其相符。绿爱一生,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依旧是个性情中人啊。

自鸣钟响,午夜已过了,寄客绿爱这两人,却过了困劲,一时又新鲜起来。绿爱看寄客衣服单薄,便说:“我去给你沏一壶滚烫的热茶来,提提你的神。”

“就是你们这种卖茶人家,三句话不离本行。这种时光了,要喝就喝酒。你给我取酒来。”

绿爱欠起身子要往外面走,又回头问:“有梅城严东关的五加皮,还有绍兴东浦的老酒。嘉和招待客人的白兰地、威士忌,这里都还有几瓶,你喜欢喝什么?”

寄客挥挥手说:“天寒地冻,必以热老酒暖心为好。再说,今日这种日子里不喝老酒,又喝什么?”

“此话怎讲?”

“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最后率大军兵临吴王夫差城下。出发前取来老酒,投入河中,此河从此名为投醒河。当年我随女侠秋撞在大通学堂之时,常与她到河边,望那东流之水,女侠曾与我言《吕氏春秋》之文:‘越王之栖于会稽也,有酒投江,民饮其流而战气百倍。’今日你我痛饮此酒,明日不是正可以战气百倍吗!”

绿爱听了,捧来一小坛绍兴东浦老酒。坛口用泥封着,二人忙了一阵,把那坛口打开了,老酒红黑郁亮的,就咕嘻哈哈地倒在了一个大搪瓷杯里。绿爱又在炭炉上架了火钳,把大搪瓷杯再架在火钳之上,说:“就这么热着,一会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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