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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应道,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几千人?但没时间细问了。在我们头顶右上方一公里外,我微微瞥到一簇深绿的树舰的影子,位于另一条完整的螺旋树枝上。于是我操控霍鹰飞毯朝那儿飞去,如果那不是“伊戈德拉希尔”号,我们也必须在那儿找到一处庇护所。星树的电磁场正在慢慢失效,霍鹰飞毯也在失去能量和惯性。
电磁场终于失效了。飞毯最后飙升了一下,接着开始翻滚着坠向断裂树枝间的黑洞中,离最近的那条燃烧着的茎路还有一公里远。在遥远的下方,在我们的身下,能看见一堆环境舱,我们就是从那儿来的:它们全部都四分五裂了,泄露出空气和死尸,茎梗和连接的树枝以牛顿式应力盲目且痛苦地扭动着。
“好了,丫头,我们尽力了。”由于没有多少空气,或是这个失效能量泡外的声音太响,以至于我的声音显得相当微弱。霍鹰飞毯是在七个世纪前由一个老头设计出来的,目的是引诱他那豆蔻年华的侄女爱上他,它的设计初衷不是为了让飞行者在外太空中得以存活。我从飞控线上挪开,伸出胳膊,抱住了伊妮娅。
“才没有。”伊妮娅说,她拒绝的是死刑宣判,而不是我的拥抱。她狠狠地抓住我的胳膊,以至于手指甲都深深扎进了我的肱二头肌。“没有,才没有。”她自顾自地说道,按着通信志触显。
海特·马斯蒂恩戴着兜帽的脸出现在翻滚的星野背景下。“是的,”他说,“我看见你了。”
庞大的飞船正悬浮在我们头顶一公里外,在微微闪烁的紫色密蔽场下,是一层密实的天花板,由绿色的枝叶组成。船身正缓缓脱离熊熊燃烧的星树,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牵扯之力,有那么一小会儿,我还以为大天使的切枪光束已经发现了我们。
“尔格正在拉我们进去。”伊妮娅说道,她仍旧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尔格?”我说,“我还以为树舰上只有一只尔格在控制驱动器和能量场。”
“一般来说是这样,”伊妮娅说,“有时候,如果旅途非同寻常……比如说,要进入一颗恒星的外部壳体,或是要穿过双星太阳圈的激波,那船上就可能会有两只。”
“这么说,‘伊戈德拉希尔’号上有两只?”树舰慢慢变大,填满了整个天空。等离子炸弹在我们身后寂静地绽放。
“不,”伊妮娅说,“有七十二只。”
扩大的能量场将我们拉向树舰。经重新整理,原先的“上”变回了“下”。我们正落向一块高台,就位于树冠顶部的舰桥平台之下。没等我按下飞控线,取消我们那微不足道的密蔽场,伊妮娅就迅速拿起通信志和背包,冲向了台阶。
我利索地卷好霍鹰飞毯,塞进皮套,斜跨在背上,接着急奔向前,赶上伊妮娅的步伐。
树冠舰桥上只有区区几个人,包括树舰舰长圣徒海特·马斯蒂恩,以及他手下的几名上尉。但舰桥下的平台和阶梯上挤着许多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瑞秋,西奥,贝提克,德索亚神父,格列高里亚斯中士,罗莫顿珠,还有我熟悉的其余来自天山的难民,但还有几十个不属于驱逐者、不属于圣徒的人,男人、女人和小孩,这些人我先前没见过。“这些人都是从圣神星球上逃出来的,是德索亚神父舰长过去几年间用‘拉斐尔’号从一百多个星球上救出来的。”伊妮娅说,“本来我们还想在离开前让更多人上船,但现在已经太晚了。”
我跟着她爬上舰桥。舰桥上,有机控制触显围成一个圆,海特·马斯蒂恩站在中心。触显上显示着整艘船上上下下的纤维视像神经的图像,还有树舰甲板、船尾和船首的全息像。有一个通信中枢让他可以随时联系船内的圣徒,包括负责照看尔格的、在奇点密蔽核心的、在驱动根须处的等等。那里还展示着树舰本身的中央全息虚影,只要他用修长的手指稍稍碰触,就能拉出人机对话界面,或是改变航向。当伊妮娅迅速穿过神圣的舰桥,向海特·马斯蒂恩走去的时候,圣徒终于抬起了头。他头上戴着兜帽,其下的面容——来自旧地的亚洲血统——相当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