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江东乱 第十六章 棋盘落子(第2/3页)
余心源又心想,在地方兵备上,按察使司的话语权最重,顾悟尘新出任江东按察使,此时也的确不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看来此事也只能如此从权处置。”余心源说道:“此外燕京传闻张协有意加征市税以补国帑之不足,李帅觉得如何?”
高宗庭站在一旁不吭声,但是余心源什么心思,他也能猜到一二——楚党为补朝廷国帑不足加征市税,必先在地方上试行,余心源是担心江东郡会因为顾悟尘的关系首当其冲。
高宗庭追随李卓在东闽作战数载,知道治兵之事以钱粮为先。
刘安儿之乱延及东阳、濠州、淮安、维扬四府;奢家之祸只能说是稍解;东海寇会演烈到何等程度还未得知;北线东胡人的威胁日益严重;湖广、江西今夏又是大灾……民乱如星星之火,稍有松懈就成燎原之势,多事之秋,国帑不足拿什么去消除这么大的隐患?
加征加派搜刮小民,只会使民众不堪重负而动乱不休,楚党将广开财源的对象从田丁税加派转移放到市税头上,也就是减轻小民的负担,让地方上的世家豪族多承担一些,大思路是正确的。所谓“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为”,市税增收触及到世家大族以及地方上的根本利益,阻力之大也是难以想象的。
高宗庭也看不到楚党在中枢能有什么作为,却不知道督帅要如何回应余心源的问题。
李卓双手按在楸木棋盘两边,说道:“我多年来只关心兵事,对国帑补足之事,见解却浅了,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出来献丑的拙见……”
李卓已经腻烦了朝廷党争却苦于无力挣脱,眼下江东郡近半区域都弥生兵祸,匪患难解,他愿为王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在所不惜。只可恨中枢视他如猛虎,锁在江宁才安心。在他看来,余心源并非能力挽狂澜之人,他刚在吴党内部取替代陈西言,所谋取的也不过是要限制顾悟尘,进一步可以说是限制楚党对江东及两浙地区渗透跟控制。
这一席不能算得上欢谈如故,一盘棋下到还剩下残局,余心源就告辞离去。
送余心源去府门,李卓与高宗庭说道:“还剩下残局,你陪我下完。”
高宗庭陪李卓返回浮翠阁,说道:“不若收拾过重新下一局,今日也无紧急公务要处置?”
“这落下的棋子哪里能重新收拾回棋盒啊!”李卓叹道。
高宗庭微微一怔,知道李卓是忧国事,恰如李卓所言,这天下要是能全部推翻重头收拾就要容易多了,他便抓棋子在手里把玩。
“我担心濠州方向。”李卓将棋子拿在手里,也不落子,与追随自己多年的高宗庭说道:“刘安儿部在洪泽浦蛰伏两月有余,如此紧急之时,长淮镇军连钱饷都发不足。虽然左尚荣时有捷报传来,但是时间拖得越长我越担心濠州方向。濠州若失,洪泽浦乱贼将与淮上、中州连成一片,今春所取得的清匪成果却毁于一旦,淮上、中州等地因清匪而蛰伏或退入山林的马贼,流寇将重新活跃,甚至可能拧成更紧密的势力,中原腹地的形势可能比以往还要严峻十倍……”
“东海寇也不得不虑啊。”高宗庭说道:“此时我更希望宁海镇吃一个大败仗……”
“你以为宁海水师大溃,朝廷就会用我?”李卓反问高宗庭。他看了高宗庭片刻,先摇起来头,说道:“宁海水师若败,只是进一步证明镇军已经糜烂不堪用,朝廷自然更不会拿江宁水师去冒险。顾悟尘在江东,会建言朝廷加大编练乡勇的规模……我以为他这个思路还是可行的,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人。河口之战,你亲眼看过,林缚此人练兵才能如何?”
“顾悟尘拿林缚当刀子使,未必会放心用他,说到底,林缚此人锋芒太盛。”高宗庭说道:“河口事过,林缚在西沙岛救灾,到太湖筹粮,又参与太湖剿匪事,此时又擅自在西沙岛组建乡营,虽说暂时压制下来,但是没有一件事是按照规矩在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