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喜极之泪(第4/27页)
毛泽东和蒋介石此时都在读同一本书:清末北洋幕僚薛福成所著的《庸庵文续编》,书中记述了一八六三年一支农民起义军在大渡河边全军覆没的悲惨遭遇。
大渡河,长江的支流之一。河不甚宽阔,但是水流汹涌,河床上乱石丛生,河面上旋涡处处,自古无法泅渡,一旦失足落水,无论水性多高超也必死无疑。大渡河两岸悬崖陡立,一条在悬崖上凿出的小路沿河而去。要想渡过大渡河,只能靠木船摆渡,由于河水流速极快,必须把渡船拉到渡口上游几里之外,然后放船,船工奋力闯渡,才能将船斜冲到对岸。
七十二年前,太平天国石达开的部队在大渡河边被清军包围,结果是伏尸遍地,血流成河,四万农民起义军最终全军覆灭。
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的命运起伏,几乎是太平天国起义兴衰史的写照。一八五四年,石达开受命主持军务,这个聪慧勇猛的农民领袖很快以痛歼湘军水师、收复武昌、进军江西而声名大振。在接连占领了五十余座县城后,石达开的农民起义军把湘军将领曾国藩困在了南昌城的大营里。接着,农民起义军占领区连接了皖赣鄂三省的广大区域,开创了太平天国的鼎盛时期。一八五六年,太平天国内部的互相残杀开始,石达开受到了洪秀全的猜疑,这迫使他于一八五七年率二十万起义军离开了南京城,开始了长达六年之久的辗转作战。这是一支没有后方基地的部队,先后进入浙江、福建、湖南、广西、湖北、云南、贵州和四川,不断地在清政府军的围剿下遭受重创。一八六三年的春天,石达开率残部四万人从云南渡过金沙江北上,到达川西南西昌附近。石达开的计划是:渡过大渡河,然后夺取四川平原。
石达开离开西昌之后的北上路线,正是现在中央红军要走的那条通往大渡河的小路:经冕宁到达大渡河边,渡河后至雅安地区。在这条崎岖的小路上,石达开买通了彝族土司,于五月十四日到达安顺场。安顺场渡口三面临山,一面临河,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被收买的土司突然改变立场,配合清军将四万农民起义军紧紧包围。石达开在大渡河南岸整整徘徊了一个多月,多次企图渡河都因水流湍急和清军的阻击而失败。其间,在一次强渡时,大军已经渡过了一万人马,但是天黑了,石达开认为渡过河的前锋将背水作战,没渡过河的部队将与前锋被截为两段,于是,一向用兵谨慎的他下令已经渡过河的那一万人撤回来:“我生平行军谨慎,今师渡未及半,倘官军卒至,此危通也,不如俟明日毕渡。”——既然有时间又有能力把已经渡过河的一万人撤回来,为什么不连夜再抢渡过去一万人巩固对岸渡口?——当农民起义军再一次准备强渡的时候,石达开的一个妻子在大渡河边生了个儿子,被围困的大军立刻停止了渡河,决定在这个绝地“庆贺三天”。三天过去了,大渡河水由于山洪暴发“陡高数丈”,石达开四万人的大军因此被困岸边。清军趁机连日发动猛攻,起义军苦战之后粮弹断绝,大渡河上漂满了起义农民的尸体——“浮尸蔽流而下者以万计余。”最后时刻,石达开决定率领起义军决死一战:“吾起兵以来十四年矣,越险岭,济江湖,如履平地,虽遭难,亦常嚏而复奋,转退为攻,若有天佑。今不幸陷入绝境,重烦诸君血战出险,毋徒束手受缚,为天下笑,则诸君之赐厚矣!”但是,清军已经逼近了起义军的大本营。面对即将全军覆没的悲惨结局,石达开决定“舍命以全三军”。他写信给清廷四川总督骆秉章,求自己一死而赦免他的部下。骆秉章假意受降。六月十三日,石达开命令士兵把他的五个妻妾全部扔进大渡河,然后自己一人走向了清军的营帐。被俘后的石达开在成都经过严刑审讯,最终被清政府以最残酷的“凌迟”处死。而他的部下两千多人并没有被赦免,在放下武器后全部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