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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通往仙境之路(第2/4页)

山民领着契虚共入稚川城。一路走来,见仙女圣童罗列左右,其中一仙人问山民:“这僧人是谁?来自人间的吧?”

山民道:“他虽来自人间,但久愿游稚川,所以我引他来看看。”

他们穿过几重仙雾缭绕的门楼,来到一处大殿,玉案后坐着一位仙人,姿容古异,两旁是金甲侍卫,甚为严整。山民叫契虚拜跪,并介绍道:“这就是稚川真君。”

稚川真君听了山民的介绍,随后叫契虚上前问话:“你绝了三彭之仇了吗?”

契虚如坠云雾中,回答不上来。

稚川真君说:“那你不能留在这里。”

稚川真君叫山民带契虚去殿外的翠霞亭。该亭凌于空中,亭上有一人,发长数十尺,袒衣而坐,肤黑目明,不时间地冲他们眨眼。山民对契虚说:“拜。”

契虚又拜,起身后,悄悄问山民:“这人为什么一直在冲我们眨眼?”

山民道:“他就是杨外郎,隋朝宗室,炀帝末年,天下大乱,他隐于山中,得道后成为稚川的居民。他并非在冲我们眨眼,而是在用神眼透彻人世之事。”

契虚说:“可以叫他睁开眼睛吗?”

山民近前相请,杨外郎就真的猛地睁开眼,目光所至,一如日月映照。契虚汗流浃背。

他们又在亭壁边看到一人,正在那打盹儿。山民说:“此人叫乙支润,最初也生活在人间,得道来这里定居。”

山民带着契虚转了一圈稚川城,随后按原路返回。在路上,契虚问:“方才稚川真君问我绝没绝三彭之仇,是什么意思?”

山民道:“所谓‘彭’,是‘三尸’的姓,而‘三尸’就在人体内,以吃五谷为生,专门监视人的过错,每至庚申时分,禀告给天帝。所以,只有不食五谷,也就是辟谷后,才能断绝‘三尸’,最终成仙得道;否则,无论怎么努力修行也是没用的。”

契虚似有所悟。

有僧契虚者,本姑臧李氏子,其父为御史于玄宗时。契虚自孩提好浮图氏法,年二十,髡发衣褐,居长安佛寺中。及禄山破潼关,玄宗西幸蜀门,契虚遁入太白山,采柏叶而食之,自是绝粒。尝一日,有道士乔君,貌清瘦,须鬓尽白,来诣契虚,谓契虚曰:“师神骨甚孤秀,后当邀游仙都中矣。”契虚曰:“吾尘俗之人,安能诣仙都乎?”乔君曰:“仙都甚近,师可力去也。”契虚因请乔君导其径,乔君曰:“师可备食于商山逆旅中,遇即犒于商山而馈焉,或有问师所诣者,但言愿游稚川,当有子导师而去矣。”契虚闻其言,喜且甚。及禄山败,上自蜀门还长安,天下无事。契虚即往商山,舍逆旅中,备甘洁以伺子馈焉。仅数月,遇子百余,俱食毕而去。契虚意稍怠,且谓乔君见欺,将归长安。既治装,是夕,一子年甚少,谓契虚曰:“吾师安所诣乎?”契虚曰:“吾愿游稚川有年矣。”子惊曰:“稚川,仙府也。吾师安得而至乎?”契虚对曰:“吾始自孩提好神仙,尝遇至人,劝我游稚川,路几何耳?”子曰:“稚川甚近,师真能偕我而去乎?”契虚曰:“诚能游稚川,死不悔。”于是子与契虚俱至蓝田上,治具,其夕即登玉山,涉危险,逾岩巘,且八十里。至一洞,水出洞中,子与契虚共挈石填洞口,以壅其流。三日,洞水方绝。二人俱入洞中,昏晦不可辨,见一门在数十里外,遂望门而去,既出洞外,风日恬煦,山水清丽,真神仙都也。又行百余里,登一高山,其山攒峰迥拔,石径危,契虚眩惑不敢登,子曰:“仙都且近,何为彷徨耶!”即挈手而去。既至山顶,其上坦平,下视川原,邈然不可见矣。又行百余里,入一洞中,及出,见积水无穷,水中有石径,横尺余,纵且百里余。子引契虚蹑石迳而去,至山下,前有巨木,烟影繁茂,高数千寻。子登木长啸久之,忽有秋风起于林杪,俄见巨绳系一行橐,自山顶而缒,子命契虚暝目坐橐中。仅半日,子曰:“师可寤而视矣。”契虚既望,已在山顶,见有城邑宫阙,玑玉交映在云物之外。子指语:“此稚川也!”于是相与诣其所,见仙童百辈,罗列前后。有一仙人谓子曰:“此僧何为者,岂非人间人乎?”子曰:“此僧尝愿游稚川,故挈而至此。”已而至一殿,上有具簪冕者,貌甚伟,凭玉几而坐,侍卫环列,呵禁极严。子命契虚谒拜,且曰:“此稚川真君也。”契虚拜。真君召契虚上,讯曰:“尔绝三彭之仇乎?”不能对。真君曰:“真不可留于此!”因命子登翠霞亭。其亭亘空,居槛云矗,见一人袒而瞬目,发长数十尺,凝腻黯黑,洞莹心目。子谓契虚曰:“尔可谒而拜。”契虚既拜,且问:“此人为谁何瞬目乎?”捀子曰:“此人杨外郎也。外郎,隋氏宗室,为外郎于南宫,属隋末,天下分磔,兵甲大扰,因避地居山,今已得道。此非瞬目,乃彻视也。夫彻视者,寓目于人世耳。”契虚曰:“请寤其目,可乎?”子即面请,外郎忽寤而四视,其光益著若日月之照。契虚悸背汗,毛发尽劲。又见一人卧石壁之下,子曰:“此人姓乙,支润其名,亦人间之人,得道而至此。”已而子引契虚归。其道途皆前时之涉历。契虚因问子曰:“吾向者谒见真君,真君问我三彭之仇,我不能对。”曰:“彭者,三尸之姓,常居人中,伺察其罪,每至庚申日,籍于上帝。故学仙者,当先绝其三尸,如是则神仙可得,不然,虽苦其心,无补也。”契虚悟其事。自是而归,因庐于太白山,绝粒啄气,未尝以稚川之事语于人。贞元中,徙居华山下。有荥阳郑绅与吴兴沈聿俱自长安东出关,行至华山下,会天暮大雨,二人遂止。契虚以绝粒,故不致庖爨。郑君异其不食,而骨状丰秀,因徵其实。契虚乃以稚川之事告于郑。郑好奇者,既闻其事,且欢且惊。及自关东回,重至契虚舍,其契虚已遁去,竟不知所在。郑君常传其事,谓之《稚川记》。(《宣室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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