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军民终于被激怒了(第4/8页)
太学的头头风闻学生可能要闹事,立刻紧张起来。祭酒(校长)谢克家把学生们集合起来训了一通话,还规定了几条临时纪律,不准上街,不准请假外出,干脆把学校大门上了锁。
大门锁上了,但思想却是锁不上的。陈东当晚赶了个通宵,写好了奏章。等到五鼓时分,天色一亮,他联络了七、八个同学翻墙而出,前往宣德楼。一路上,又碰到同学雷观、高登,也是要去伏阙上书的。在离宣德楼不远处,又遇到了也想去请愿的进士张柄。
一行人就在街头开了个小会,决定联合行动,造成声势。
太学生要上书为李纲、种师道说情的事,立刻传遍了全城。军民奔走相告,情绪高涨。这时候,恰恰是钦宗君臣们一向不以为意的“民意”,要来扭转历史前进方向了。
民意固然只是一种意念,平日里看它,并没有什么力量。但它就像干柴遍布大地,可不要让它遇到火星儿!
太学生上书这件事,就是一颗暗夜里的火星儿。
没过多久,闻风而至的读书人就达到了上千人。当诸生到达宣德楼前广场之后,汴京军民“不期而集者数十万人,填塞驰道街巷,呼声震地”。有人还爬上东华门,擂响了“登闻鼓”(供诉冤者用的鼓),因为用力过猛,以至把鼓都敲破了。
太学里也弹压不住了,学生们砸碎了门锁,一拥而出。有几百人跑到宣德门前广场,声援陈东!
此时,城外金军攻城正急,牵制住了守城的正规军和民兵,否则还会有大批军民赶到。
整个汴京沸腾了!
人们在街上,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击掌誓约:“今若不见李右丞、种宣抚复起,死不罢休!”
此时正是早朝时间,诸生伏阙请愿的事迅速通报了上去。钦宗也很聪明,知道要平息这起突发事件,须得正人君子出面才行。他立刻派知枢密院吴敏、耿南仲出面劝谕。
两位国防部长面对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面,他们虽然威望很高,但处在民众的汪洋当中,不能不感到自己就像水滴一样渺小。广场上,一片呼声震耳欲聋——“我们要见李右丞!我们要见种宣抚!”
这是盛世之末的另类盛大景象!
待得早朝散时,百官退朝,从东华门迤逦而出,恰好走过阕前。衮衮诸公峨冠博带,仍像往日那样器宇轩昂。他们完全没有料到阕前此时是怎样的场面,更不能想象大宋的民心是何等模样!打头的一个正是当朝红人李邦彦。
广场在瞬息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身穿大红官袍的李邦彦,在这一瞬间并没有意识到他是处在怎样一个危险的场合中,依然面带傲慢,内心充满了扳倒李纲与种师道之后的得意。
几万人、几十万人的请愿,又能怎样?
草芥一堆!
难道不知道这是谁家天下?
但是,也就是在呼吸之间发生的情况,让他立刻感到天旋地转!广场上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老贼!恶人!你怎做得宰相?”
人群潮水般地向他涌来,冲乱了井然有序的退朝队伍。
帝国官场的威严、权力巅峰的威慑力,在愤怒的民意面前荡然无存!众人围住了帝国最高行政长官,历数他卖国求荣、陷害忠良的罪恶。
李邦彦做梦也想不到,他这辈子还会经历这种场面,一下子竟呆住了,面如死灰。
整个帝国的政治精英几乎全部在此,就站在第一宰相身旁的不远处,可是他们有什么办法能平息这事变?
这是绝对正义的审判。京城军民越说越来火,终于按捺不住,有几条汉子冲到李邦彦跟前,打掉了他的官帽子,扯住他的束发,狠狠地扇起耳光来!这是正义的宣泄,如江河开闸,无可阻挡。广场上的百姓激动万分,后面的人纷纷朝前拥,要亲手惩治这个天下第一卖国贼。由于前面的人太多,挤不上去,后面的人就拾起地上的瓦砾砖石,向老贼身上投击过去!